天才们的篮球时代

褚秋早年酗酒，不过在褚修慢慢懂事起来后，就很少了。褚秋也赌博，却始终没沉迷过。好吃懒做下赚的一点点钱动不动就送进了别人的腰包，但褚秋总算是从来没有因为赌博而背过债。

这个脆弱的家庭，经不起一点点的债务，也经不起任何小毛小病。这点，倒是让林莲一直很欣慰。褚修虽然看上去并不强壮，整个人似乎也不多健康。但是从小到大，褚修除了接种疫苗之外，没进过一次医院。

甚至没吃过一次药，感冒风寒很少很少，偶尔有，喝点热水吃点苹果，两三天也就好了。

这一副好身体，勉强算是来自褚秋的优良基因了。

好吃懒做，是周围人给褚秋的标签，打打散工卖体力，然后回家吃吃喝喝，和一帮同样年近四十还游手好闲的浪子厮混。

褚修是可以恨褚秋的，这个男人只想着自己享乐，每次赚来的钱要么进了酒里，要么进了赌局里，终归不会进家里。导致褚修上个初中也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但在慢慢长大懂事后，每次看到喝醉的褚秋黯然的神色。

那一种惆怅，悲伤，甚至心死。每每看到这些，褚修总是恨不起来。褚修不仅没有恨不起来，对这个似乎从来没有尽过父亲责任的男人，褚修还很孝顺。

多少次喝醉后是褚修扶着如烂泥一般的褚秋回家，多少次在家里，林莲不在的时候，是褚修烧饭给这个自己的父亲吃。

褚修一直隐隐地觉得，自己的父亲有些难与人说的苦楚。

好几次褚修想问林莲，但终于又没能问出口。

褚秋偶尔是颓废的，但外人眼中却更多是嬉皮笑脸的。

有钱的时候和酒肉朋友一起厮混挥霍，没钱的时候也能在老虎机旁边看人家玩整整一个下午，褚秋总是一张似笑非笑却绝不让人讨厌的脸。

所以虽然丝毫不尽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但也从来没打过骂过褚修。又哪有什么理由或是机会打和骂呢，褚秋就像是一个租住在老宅内的幽灵。

“秦时明！”魏雪琪的嗓子就像是十月绍城交错的小河上那些悠悠扬扬的乌篷船，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仿佛连发怒都是软糯糯的。

但是魏雪琪真的已经发怒了，这个秦时明已经在她的数学课上睡了至少有半个小时了，再过十分钟，就差不多快下课了。

这是魏雪琪进入阳明中学的第一年，依靠她浙省第一师范的毕业证书，想进入绍城的春晖中学其实不难，再不济进个绍城四中教书，那就是妥妥的。

但是魏雪琪却来到了阳明中学。

阳明中学是纯粹的初中，没有高中部，在中考中的表现年年都是半吊子，甚至可以说是半死不活。阳明中学绝不是什么烂学校，每年进入重点高中的人数也不会让人把阳明中学划入烂学校的行列。

但阳明中学又实在算不上什么优秀的初中。

魏雪琪之所以会来阳明中学，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的老爸魏端在阳明中学做篮球队教练，兼任体育老师。

父女都在一所学校，互相有个照应，而且有魏端这一身份摆着，新老师要吃的亏魏雪琪终归也能少吃点。

篮球队教练这一身份，在如今的绍城学校里面，丝毫不比那些什么数学组组长或是英语组组长逊色，更不用提在魏端来到阳明中学后，阳明中学篮球队的水准有了明显的提升。

至少从排名上，高了一截，而绍城初中篮球联赛，看的主要也就是排名。

所以在学校里，哪怕是校长见了魏端，也会主动递上一根烟。

“秦时明！”魏雪琪这时候已经走到了秦时明身边，就要伸手揪秦时明的耳朵把这小子给弄醒，谁知这一幕叫恰好路过的魏端看到。这已然五十多岁，几近花甲的老头子一个箭步冲进了教室。

“你干啥！”魏端一把握住魏雪琪的手，全然无视掉整个班级，在众目睽睽下让秦时明得以继续安睡下去……说话时还不忘可以压低声音，很怕把秦时明惊醒的样子。

“爸！”魏雪琪本不算撒娇，但这软糯的音调儿，让人觉得比撒娇更受用。特别是那些发育早心思活坐在后排的高个头男生，看着魏雪琪姣好的面容和身形，暗地里一直戏称魏雪琪为魏妹妹。

也不知一直讲究独立女权的魏雪琪知道自己被这些比自己小了得有将近一半年龄的小子暗地里调戏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态。

这时候秦时明嗯嗯啊啊地伸着懒腰已经醒过来了……说来这小子每次都在数学课上面睡得最熟，甚至香甜，这其中不无魏雪琪的功劳。

秦时明暗地里同寝室一帮哥们常说，魏妹妹的声音好听，就跟催眠曲似的，只要她一开始讲课，我眼皮就慢慢地沉起来了。

“时明，被吵醒了？”魏端丝毫不介意在自己女儿的课上同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嘘寒问暖……“没睡够吧？要不要去我办公室的躺椅上再睡一会儿？”

这话一出口，魏雪琪一下红了脸，自己这爹不仅丝毫不在意自己作为数学老师的面子，甚至都没有一点师风师德。这一副作态，说秦时明是魏端的私生子看恐怕都有人信。

问一个学生要不要换个地方睡一觉，而且全然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试图给秦时明挪个窝让这崽子睡得安稳点。

如若不是考虑到这是在班上，魏雪琪就要直接朝她老子吼了。

当然，这一副天然是用来撒娇的嗓音，怎么吼都让人听不出半分怒气，倒像是娇嗔……

“啊……教练你怎么来了？”秦时明和魏端，也像是一对活宝，在数学课上面，对魏雪琪一张涨红了的脸视而不见。“我刚还做梦梦到你教我山姆高德式过人呢。”

“那玩意你多练练怎么可能使不顺当。”魏端就这么跟秦时明俩人在魏雪琪的课堂上聊起了篮球……

“你们两个！”魏雪琪忍无可忍一般，一张脸就像是刚进门的小媳妇被婆婆欺负了一般有苦难言。“出去！”

魏端一把拉起秦时明，看了魏雪琪一眼，目光里还有几分不满。“时明，我们走。”

无比喜剧式的结尾……

在秦时明和魏端离开后，全班终于是忍不住爆发了哄堂的笑声，魏雪琪将额前的刘海撩到耳后，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消失在门口的一老一少的身影。

“安静！”魏雪琪忍无可忍地喊道，“还没下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