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庄梦情

第十三章：满房萌情于李莺

白三爷和满仓、满房两兄弟送走了白二爷后，正准备起身回蔡家庄，突然看到满房带回的李莺姑娘，还在寨中。爷儿仨顿时犯了难，不知该如何处置。

白三爷对满房说：“你问问她，若家里还有亲人，咱就好人当到底，把她送回家！”

“嗯，我去好好问问。”满房答道。说完，满房便径直向李莺走去。

“我爹问你，家具体在啥地方？好送你回家！”满房小心地问道。

那莺莺姑娘，用牙咬了咬下嘴唇，两只手不停地抠摸着衣裳角，两只脚并拢着站着，勾着头默不作声，好像一个犯了错正在接受家长批评教育的小孩子一样。

“我问你话呢！”满房催促道。

“我……我……”李莺嗫喏着，想说但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满房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顿生怜惜之情，不忍再问下去了。

这人呐，就是这样，当你面对一个毫不了解的陌生人时，他的喜怒哀乐，甚至生死，你可能会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普遍心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你对他了解深了，交往多了，他的情绪和生死，你就会挂记于心，难以像开始一样能够坦然释怀！此时满房对李莺的心情便是如此复杂！

白三爷看满房过去老半天，也不见回来回话，便让满仓过去瞧瞧，看出了什么差错。不一会儿，满仓便走了过来。满房见满仓过来，便说：“我问她，她不肯说。问多了，就一个劲儿的哭。咋办？”

“哥，我来问问她。”满仓试探性地说，“姑娘，你得告诉我们，你家在哪里，不然，怎么送你回家！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们一走，就没人管你啦！遇到坏人，你可就麻烦了！”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求求你们了！”李莺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也可能是被满仓的话给吓到了，不停地说着。

“你为啥不想回家？你亲人正在家里盼着你回去呢！”满仓问道。

李莺再次“嘤嘤”的抽泣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小声地说：

“我从小就死了娘，是我父亲把我养大的，如今，他也死了，家里就没有疼爱的人了。我不想回家！”

“你家里应该还有兄弟姐妹吧！”满仓继续追问。

“我只有一个哥哥，已经成家，嫂嫂不喜欢我！再说，我是进过土匪窝的人，回家，别人会说闲话的，让哥哥也抬不起头。我不想为难他！”李莺深情的说道。

这番话，让满仓很是惊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竟然这么深明大义！他也不再像开始那样粗鲁，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一味的想快点儿打发她回家。他甚至开始思考，该如何安置李莺的归宿。

“那你说，想往哪里去！”满仓征求李莺自己的意见。

“我……我……我也不知道。”李莺低声说道。

其实，这些天，她也确实在思考自己的去处。她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家，也最先排除了这种可能性。然后，她又想到了她从未迈进门的华半乡家，她也给了自己否定答案。原因很简单，那华半乡是远近闻名的大财主，他绝对不会要一个进过土匪窝的女人，更何况自己原本就不想去。于是，他就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这一家人。

这些天，她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白家人。通过察言观色，她个人认为，这家人应该是好人，至少不会坑害她。她心想，如果能跟着他们远走他乡，远离这个苦难之地，即使人家嫌弃不愿收了做老婆当个丫环也可以，至少以后不会再忍辱受气啦。

虽然有这么多想法，但是，当满房满仓兄弟俩来问自己时，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她不能确信，这白家人是否嫌弃她！

满仓看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就转身回到白三爷身边，说：

“爹，她父母全没了，只有一个哥哥，她不愿意回家。您看该咋办？”

“留下她，也不是个办法。该咋办呢？”白三爷自言自语道。显然，出现这种情况，是他也始料未及的，不知如何是好。

“爹，不如带回蔡家庄吧！遇到合适人家，也好给她安个家。”满仓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也只好如此啦！”白三爷无奈的说。

于是，满仓就叫满房带着李莺走过来，白三爷这才认真的看了看莺莺姑娘。以前是夜间，又太过匆忙，这次仔细看来，这李莺姑娘模样还挺周正的，只是太过瘦弱，不像庄户人家的女子，倒像读书人家或者官宦人家的女子。不管怎样，如今人家落难，咱不能不管，不管她是否能干活儿，先带回家再说以后的事。

就这样，白三爷父子和李莺，以及万长福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驾着牛车，拉着死去的文书，向土西镇走去。由于当时事情繁多，受伤的人员，没有拉回黄中镇，均被连夜拉往离华龙寨最近的土西镇的刘先生家诊治，其中就包括满金和文武两人。

可能是跟满房接触多啦，比较熟悉，一路上，那女子紧紧跟在满房身后。虽然两人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但是目光却多次交汇，只是每当一人的眼光扫到另一个人脸上被发觉后，马上就会转移视线，故意把头扭向其他方向。那种触电般的感觉，立刻就涌遍全身，让人无以言表，美不胜收。

满房和李莺眉目传情的情况，早就被满仓发现了，满仓只是不好说什么。另外，他个人认为，李莺姑娘人是挺不错的，除了进过土匪窝，别的方面挑不出毛病。如今，嫂子已经过世，假如他们两人真心喜欢结为夫妻，也算是不错的选择。只是爹妈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满仓想到此，不自觉地看了白三爷一眼。他看父亲眼睛盯着远方，正在和驾车的长福谈及如何安葬文书的事儿。觉得此时说这事，不合适，便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好坐着听父亲和长福谈话。

“三哥，你也别往心里去。这老话说，富贵在天人命注定，文书这孩子命薄，怨不得别人。”长福内心忧伤但强作平静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文书去了，我心里很是愧疚，这毕竟是为了救满房才殁了。这让你回去，咋向文书他妈交待！”白三爷眼里噙着泪疼心的说。

“没事，不是还有文武和文兵的吗？过些时，心里慢慢就会好些的。”长福故意说得很轻松。

“回去后，到我家多拿些钱，好给文书买一口好棺木，裁上几身好衣服，让他到那边穿的好一些儿，免得别人欺负。”白三爷哽咽着说。

“嗯，三哥。”长福说，“只是长福没有成家，又是殁在外面，按常理，不能大操办的！简简单单埋了就是。”长福想到当地风俗，提醒白三爷道。

“即便如此，也不叫娃儿到那边受穷。”白三爷坚定地说道。

万长福看白三爷态度如此坚决，就没有再说什么。

约莫个把时辰后，一行人就到了土西镇。

大家先去了刘先生家，看到满金和文武二人的病情都已经好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白三爷安排大家一行人先在刘先生家稍作休息，然后让满仓带领大家到镇上的饭铺好好吃点儿饭。自己和长福一起驾车，去了镇上的棺材铺买了一口好棺木，紧接着又到了寿衣店买了几件好衣服。

由于随身钱物不足，只交了预付款，说好一两天，把钱给人家送来。两人和店员一起把文书收拾好，装进了棺材了，用牛车拉上，又返回了刘先生家。怕刘先生忌讳，把车停在离他家很远的马路边上。叫了满仓，搀扶好满金和文武，一行人便向蔡家庄走去。

一群人心情沉闷，面无表情，谁也不愿说话，只好默默地走着。

因为满金和文武伤势严重，没有痊愈，所以走得很慢。满仓怕他俩累住了，中途和满房一起，背了他们好长一段路。累得兄弟俩，气喘如牛，两腿酸软，最后也顾不了太多了，只好让两人将就着躺在棺材边上，俩人才得以喘过气来。

那满金和文武，看到满房身后跟着的李莺，甚是好奇，想问个究竟，无奈气氛有些郁闷，只好作罢。

一行人一直走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才回到蔡家庄。

牛车没有进村，停在了村外的一处空地上。白三爷吩咐满仓带领其他人先回家，自己和长福守在文书的棺木旁边，静等满仓满房回家拿工具过来，好给文书埋葬了。当地有风俗，暴毙在外的人是不能回家的，未成年的单身汉也不能葬入祖坟。因此，只能在村外空地为文书另辟一地葬入。

刚埋完文书，夜已经很深了，白三爷父子和长福准备回家。这时，得知消息的文书妈，一路哭着奔了过来。大家也没有人劝她，让她好好把心中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那哭声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更加凄厉哀婉，让几个男人也跟着哽咽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才在夜幕中跌跌撞撞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