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故事丛书威震神头岭

1937年9月，八路军取得了抗日战争的第一个大胜利——平型关战役的胜利。这一战役，震动全国，大大鼓舞了全国军民抗战的信心，对于不可一世的日本侵华军队是一次迎头痛击。

日军在平型关吃了苦头之后，变更了作战部署，从平型关与雁门关之间的茹越口突破了晋北防线，接着，又气势汹汹地沿同蒲路直下太原。

在日军的进攻面前，国民党军队中，有的在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军民抗日救国运动的影响下奋起抵抗；有的一战即溃，节节败退；有的闻风丧胆，不战而逃。在城市，在乡村，到处可以看到国民党军队的士兵，三五成群，倒背着枪，拖着疲惫的双腿南逃。群众看到后非常气愤，骂他们是软骨头。

就在这时，八路军一二九师七六九团奉命由东治向原平东北山地挺进，侧击从雁门关向忻口进犯的日军。10月中旬的一天，七六九团部队来到山西省代县以南的苏龙口村一带。

苏龙口是滹沱河东岸一个小村庄，顺河南下便是忻口。战事在那里进行，隆隆的炮声不断由南方传来。敌人的飞机一会儿两架，一会儿三架，不断从部队头顶掠过。战士们气得跺脚大骂：“别光在天上逞凶，有种下来和老子较量较量。”七六九团团长陈锡联和几个团的干部观察敌情后认为，从敌机活动的规律来看，机场可能离这不远。问老乡，才知道隔河5公里外的阳明堡镇附近果然有个机场。各营的干部纷纷要求：“下命令吧，干掉它！”

打还是不打？陈锡联想起了在北上途中，刘伯承师长曾专门向部队传达了平型关战斗的经验，再三嘱咐：到晋北后，每战都应加倍谨慎。这些话使陈锡联等团领导感到，必须详细了解敌情，再作决定。

为了弄清敌人机场的情况，这一天七六九团几个领导决定到现场侦察一下。

几个团营干部顺着一条山沟边走边谈，很快来到了滹沱河边。登上山峰，大家立时为眼前的景色所吸引：东面是峰峦重叠的五台山，西边的管涔山在雾气笼罩中忽隐忽现，滹沱河两岸，土地肥沃，山河壮丽，只可惜，如今遭受着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蹂躏！

突然，二营长叫道：“飞机！”

大家不约而同地举起望远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对岸阳明堡镇的东南方有一群灰白色的敌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地上，机体在阳光映照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大家正在仔细观察机场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人从河边走来。从望远镜里看，这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打着赤脚，看样子是个农民，神情很紧张。

等他走近一些，大家忙迎上去喊：“老乡，从哪里来？”

那人听到喊声，身子一怔，马上停住了脚步，两眼不住地四下观望，见到这几个陌生的军人时，更是惊慌不安，两眼猜疑地上下打量着陈锡联一行人，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吐出了两个字：“老总！”

“老乡，不要怕，我们是八路军，来打鬼子的。”陈锡联连忙告诉他自己的身份。那老乡听到“八路军”3个字，马上“啊”了一声，一下子扑上来抓住陈锡联的手，激愤地诉说起自己的遭遇。

原来他就住在飞机场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自从日军侵入山西以后，弄得他家破人亡。日本兵又把他抓去做苦工，逼着他整天往飞机场搬汽油、运炸弹。他受不了敌人的折磨，才刚刚由机场偷偷跑了出来。

接着，这位老乡详细介绍了敌人机场内外的情况。经过侦察，陈锡联了解到的和老乡介绍的大体一致：平时，机场上飞机分3列停放，每列8架，计24架。白天它们轮番去轰炸太原、忻口，晚上都停在这里。日军的一个联队大部驻在阳明堡镇里，机场里只有一小股守卫部队。看来，敌人正忙于夺取太原，根本想不到八路军会绕到背后来揍它。这正是歼敌的好时机。如果出其不意，给其以突然袭击，胜利是有把握的。陈锡联决定马上下手。

袭击机场的任务交给了三营，并派一部分人破坏崞县至阳明堡之间的公路和桥梁，阻击崞县、阳明堡可能来援之敌；团迫击炮连和机枪连则在滹沱河东岸阵地，准备随时支援三营。

18日下午，整个苏龙口村都沸腾起来了。各营、连纷纷召开支部大会和军人大会进行动员。干部、战士个个斗志高昂。老乡们听说八路军要去打日军，几个钟头之内就扎起了几十副担架。

傍晚，陈锡联和几个团干部一起来到了三营十一连。

“准备得怎么样啦？”陈锡联问。

“没问题，团长，只要摸进机场，保证把龟儿子的飞机敲个稀巴烂！”战士们纷纷回答。

陈锡联团长指着面前的一个小战士又问：“飞机全身包着铝皮，子弹穿不透怎么办？”

这个小战士毫不犹豫，举起右拳在空中摇几摇，干脆而响亮地回答：“我们研究好了，用手榴弹炸它！”

夜里，部队悄悄地出发了。

三营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中，能攻善守，以夜战见长，曾得过“以一胜百”的奖旗。今天他们一律轻装，棉衣、背包都放下了，刺刀、铁锨、手榴弹，凡是容易发出响声的装备，也都绑得紧紧的。长长的队伍，顺着漆黑的山谷行进，神秘而又肃穆。

向导就是先前遇到的那位老乡。他对这一带的道路了如指掌。在他的引导下，部队很快涉过滹沱河，来到了机场外边。

机场里死一样沉寂，大概这时敌人睡得正酣吧。部队爬过了铁丝网，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机场。赵崇得带着十连向机场西北角移动，准备袭击敌守卫队的掩蔽部。十一连直向机场中央的机群扑去。

十一连二排的战士们最先看到了飞机，它们果然整整齐齐地分3排停在那里。多少天来大家日夜盼望着打日军，现在猛然看到飞机就摆在眼前，真是又惊又喜又愤恨。不知谁悄声骂道：“龟儿子！在天上你耍威风，现在该我们来收拾你啦！”说着就要接近飞机。

突然，西北方有个敌兵哇啦哇啦呼叫起来，紧接着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枪声。原来，十连与敌哨兵遭遇了。就在这一瞬间，十连和十一连在两个方向同时发起了攻击。战士们高喊着“冲啊！”勇猛地扑了上去。子弹手榴弹一齐倾泻，一团团的火光照亮了夜空。正在机群周围巡逻的敌哨兵慌忙赶来，和冲在前面的战士绕着飞机互相角逐。机舱里值勤的驾驶员被惊醒了，他们惊慌之中盲目开火，不少子弹打在飞机上。

战士们越打劲头越大，有的边打边喊：“这一架算我的！”也有人七手八脚地往机身上爬。机枪班长老李早爬上了一架飞机的尾部，端起机枪向机身猛扫。

正打得热闹，敌人的守卫队嚎叫着扑来。在20多架飞机中间，敌我混战在一起，展开了白刃战。

赵崇得机敏地指挥着部队。突然，他看见一个敌人打开机舱，跳下来抱住了一个战士，那个战士回身就是一刺刀，结果了他的性命。赵崇得大声喊道：“快！手榴弹，往飞机肚子里扔！”只听“轰轰”几声，两三架飞机燃起大火。火乘风势，风助火威，片刻，滚滚浓烟卷着熊熊烈火，弥漫了整个机场。

敌人守卫队的反扑被杀退了。赵崇得正指挥战士们炸敌机，突然一颗子弹把他打倒了。几个战士跑上去把他扶起，他用尽所有力气喊道：“不要管我，去炸，去——”话没说完，这位“打仗如虎，爱兵如母”的优秀指挥员就合上了眼睛。他的牺牲使同志们感到万分悲痛，战士们高喊着“为营长报仇”，端起枪朝飞机猛烈射击，有的把一颗颗手榴弹投向敌机，还有的把一束手榴弹绑在自己身上，冒着密集的枪弹，爬上飞机，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几十分钟后，鬼子守卫队大部被歼。大部分飞机在熊熊的烈火之中燃烧。当驻在阳明堡镇的日军装甲车急急赶来增援时，我军已经撤出了战斗。但是机场里的残敌却把增援他们的部队误认为是八路军又发起了攻击。于是，日军双方对打起来。他们自相残杀好一阵才发现是误会。

夜袭阳明堡飞机场的胜利消息，通过无线电迅速传遍了全国。那些国民党官儿们，开始根本不相信，他们仍说：“就凭八路军那破武器还能打飞机？不可能！”可是自从10月20日起，一连几天忻口、太原都没有遇到敌机的轰炸，那些胆小如鼠的官儿们方才张口结舌了。

夜袭阳明堡机场是一二九师七六九团出征抗日的第一仗。这次战斗，毁伤敌机20余架，毙伤日军100多名，使其在晋北战场上一时失去了空中优势，有力地支援了忻口会战，并以事实驳斥了“唯武器论”和“亡国论”，扩大了我党我军的政治影响，增强了全国军民抗战的信心。